乡里有句俗话:未生人先有命。认为命运是天生注定的。在我看来命运是与社会时代紧密相连,时代不同,人的生命际遇也不同。
诬告,使大哥被“限制录取”
大哥1958年出生,他的童年少年经历了怎样的生活磨难,有的我无法目睹,有的印象不深。但他初中毕业读高中的那场波折却令我数十年不忘。
大概是1975年吧,当时大哥读初二,班上几个思想觉悟高、劳动积极、学习成绩优秀的贫下中农子弟都努力争取读高中。只有一个成绩最好的学生不参与竞争,他叫和保,善于画画,由于家庭是地主成分,政策规定“不宜录取”。他就整天闷头画画,水粉画孙悟空三大白骨精惟妙惟肖,用炭粉为人画像神形兼备。现在,这个少年时被认为是绘画天才的人基本算是被埋没了,只是偶尔帮人画影壁、画乡村戏班子的布景。
经过秘密的严格的政治审查之后,大哥成为推荐上高中一分子。这时一股谣言如阴沟里的无影幽风在村里游荡:说我家请某人为媒,让大哥与某村的某姑娘定下婚约,聘礼是多少钱银、多少刀肉、多少块布。已经开学一个星期,大哥因“政治思想觉悟不高”,被“限制录取”。父亲心中不甘,多方奔走,诬告被推翻。大哥最终还是读了两年高中,1977年夏季毕业。可惜的是大哥尽管读书成绩优秀,却因为“思想觉悟”问题未能被“推荐”上大学,也未能搭上1977年冬季开出高考的首班车。极左年代的招生政策摧残了一代人,拉慢了国家前进的步伐。
高考,我挤过独木桥
八十年代,大学生是天之骄子的年代,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,高考录取率只有4%。但是,只要通过这条独木桥,你就跃出了“农门”,就是国家干部,吃上皇粮,不用担心工作、住房。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。”有人这样形容考生的命运突变。
挤独木桥首先表现为教室的拥挤。在狭小阴暗的课室里,坐满了应届生和复读生,有复读过一年的也有复读过三年四年的。我的英语老师也是复读生,当时全校唯一的英语老师脱产进修去了。学校就请一个上年已经上线的英语成绩特别优秀学生带我们学习,他的目标是华南师范大学英语系。英语课时,他上讲台给我们上课,其他课他就同我们一起听课。这样“几代同堂”学习气氛倒也融洽热烈。
1989年,我考上佛山教育学院,虽然成绩不高,但在全级一百多个应届生中也只有我一个人上线。在一百多户人家的村里,我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。父亲摆了几桌酒席,宴请了村干部和族里的贤老,以示庆贺。村里映了一场电影,还提前招村小学的学生回校,非常热烈地请我在二百多小学生的面前介绍学习经验。我在极度羞赧中感受到“金榜题名”的无限荣耀。
扩招,弟弟受益
弟弟读书成绩不算好,这么说吧,不像他的两个哥哥一样在班上冒尖。99年高考时,弟弟的成绩居全班的中上等水平,按以前4%的录取率来看,不可能上得了大学。
庆幸的是,高校录取率从4%提高到25%,进入大学校门的道路已经从独木桥变成立交桥。尽管大学门前依然涌动着千军万马,然而进入大学已经不太难了。这不,弟弟也拿到了高等技术学校的入门券。
命运之神为弟弟打开幸运之门的时候,我一家人却犯难了。弟弟说大学扩招了就不安排工作,每年还要交八千元学费,迟早都是给人打工,还不如现在就打工;我认为应当复习,争取考上好一点的学校;态度最坚决的是年逾花甲的父亲,他说技术学院好,腰缠万贯不如一技在身,大哥支持父亲。在父亲的带领下,全家人勒紧腰带再租十亩地种甘蔗,供弟弟读完三年。
十年即将过去,事实证明父亲是正确的,现在弟弟在禅城工作,已经成为一名建筑工程师了。
助学,侄儿完成学业
时代的步伐不断地向前迈进。
2005年,侄子考上广州大学属下的二级学院,学费和住宿费每年要一万二千多元。2006年侄女考的也是3B线,学费和住宿费也要一万二千多元。
大哥的生活十分困难,大嫂患心脑血管疾病多年,生活不能自理,花掉家庭积蓄不说,三天两头住院,十多亩田地几乎丢荒。侄儿交得起学费吗?这时,我想到国家助学贷款。
从2000年9月1日起,国家助学贷款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行,所有普通高等学校均能申办国家助学贷款。靠助学贷款,侄儿按期交完学费。穷人孩子有志气。侄子每学期都获得学校一等奖学金,去年10月得到国家奖学金。侄女也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。
今年,侄子毕业了,在顺德碧桂园上班,成为一名社会劳动者,希望他的人生道路越走越宽广。
写这文章的时候,我自然想起国家的义务教育政策。广东省2006年秋季已经落实了国务院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全部免除学杂费的政策,切实实行免费义务教育。从2007年秋季开始,佛山市又率先免除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课本费。更令我感到欣慰的是,八月下旬,佛山各区慈善会大力完善贫困大学生助学工作,使数千学生受惠。出生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是一种幸运,生长在改革开放年代的佛山更是幸运中之大幸!
(作者单位:佛山市南海区西樵中学)